寒潭渡鹤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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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着考试以及养病的间歇，万年落伍的我追随着网上网下的唾沫星无数跑到网上看《南京南京》。期间三次点掉网页右上角的小叉叉，因为愤怒、因为不忍、因为绝望，所以能把它看完实在很难得，能坐下来写博客是因为有些话不吐不快。

整个影片晃荡着的是角川那双扑闪扑闪，纯真无辜的瞪大的眼睛，总之我看得甚至是有些厌倦麻木了，不明白他这个人存在有什么意义，反正他做的一切没有改变过任何什么，如果导演仅仅将其当做一个视角的话，我也权且忍受他充当我观察的眼睛吧。所以到最后他放了两个人并自杀的时候，我竟然也没有丝毫的诧异，因为他的死或活同样不能改变任何结局。那只是我所观察的眼睛死了而已，影片终于落幕了，而在这之前我的心早已死了。

看完之后见到许多诟病这一段的帖子，说这一段有美化“大屠杀”，为日本人洗白的嫌疑，由此引发许多谩骂。这倒是有些严重了，看片的人也不都是傻子，但凡有头脑的人都知道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良知觉醒，无法抹杀这个空前的罪恶，换一个角度看，这也是对比凸现了诸如那个招魂仪式的恶心。倘若真有人认为一个小小的角川是主角，它能够代表这一批日本军人赎罪的话，那活该被骂nc。

据说陆川的结局有表达反战的意思，典型即小豆子，在这个灾难中存活了，并一直活着，没有目睹一切的杀戮（这很大程度也是自欺欺人），给人和平的希望。不过也许是我比较迟钝，除了无边无际的绝望之外，我感到的还是绝望，极端一点甚至觉得小豆子最后简直没心没肺。让恨消弭是陆川的美好的愿望，然而这恐怕是难以做到的，包括自小耳提面令的“忘记历史等于背叛”，多少有种将仇恨永记的意思，所以如今出言不慎就有被骂汉奸的危险，动不动就会有愤青YY着要东京大屠杀。陆川的初衷应该是好的，这是他自己的电影他的表达方式，他犯不着现在替那一群埋在靖国神社里的战犯忏悔，这一点我能够理解。
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以下进入正题，关于反思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一、缘何南京大屠杀

在看影片时，我一直思索的是究竟为什么会有南京大屠杀的发生。陆川在影片里的解释，按我的理解是日本人在城中遭到埋伏，于是开始对南京城内难以辨认的平民们痛下杀手，这才造成了南京大屠杀，这应该算是比较合乎情理的一种解释，不知真实性如何。

关于这部分的史料，我看过很少，各方的说法不一，真正的原因恐怕得把当时的日本人从坟墓里掘出来。总体而言有这么几个观点：

一、南京大屠杀主要是因为日本军队此前遭到了抵抗。这个跟陆川的有些类似，大概只是城内与城外的区别。屠城一可以杀死所有反对者，二可以借此威慑其他地方的人，以儆效尤。

二、南京作为首都，日本军队以这种方式宣告对一个国家的统治。因此在此前占领的城市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屠杀。

三、日本的民族特性便是只认胜负，不认对错，所以对作为弱者的中国人根本不当人看。作为对比的是美军当年对日本战俘和平民的优待。

也许事实上这几种考虑都有，从人的本性来看（姑且我们不认为日本人天生具有反人类性格），从利益的角度权衡第一种情况更有可能。毕竟历史上进行过大屠杀的民族不少，并不唯独日本，甚至中国自己的史书上屠城也比比皆是。远的不谈，就拿南京来说，被清军和太平军轮番屠了不少次。而屠城的最大理由就是所遇到反抗，但凡反抗越强，所遭杀戮越重，一是威慑，二是所有人都明白斩草除根的道理，因而才被胜利者屡用不爽。尽管日本当时的行径惨无人道，却也并非全是丧心病狂，丧失理智概括为民族性格的举动。至少此前并没有进行过如此大规模的屠杀，当然也有人可能认为那是收买人心，到南京就本性毕露了。

二、南京保卫战和民族热情

三十年代的中国和日本，国力、军事实力的差距的不可同日而语，甚至可能是天壤之别。其中最明显的也许还不是在装备上，而是军队的训练素养。在这种积弱成疾，几乎不可以一朝改变的情况下，所谓南京保卫战简直是毫无胜算，不管国军在战役组织指挥上是否出现重大错误。这一点蒋介石和唐生智明白，其他人也都明白。

从理智上分析，放弃南京是最正确的选择，但这个决定却不是轻易可以下的。那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，看多了历史后，便觉得至少在国人心目中真正是系关亡国灭种的关头，真正是爱国救国潮流风起云涌，壮怀激荡的时候。所以不要笑影片中“中国不能亡”的空洞无力，这至少比现在网上的愤愤们喊的口号更是出于心灵的呐喊。许多人，有远比现在的愤愤们更加坚定的青年“宁死不作亡国奴”，这个时候弃守南京这个只剩下精神象征的城市，也许就是被骂到死的汉奸卖国贼，谁敢担当这个骂名？

我有时在想，假设在这样一个已来不及疏散民众，而且必不可守的情境下，兵临城下的日本人给你两个选择，一是举城投降，可保此地百姓一切如常；二是拼死抵抗，鱼死网破之后血洗全城。倘若你作为此时的指挥者，该做怎样的抉择？如以生命的价值至高为准，当然是选一，然而是否还有其他你认为更重要的东西，比如说名节，比如说士气？

整个三十年代的中国，便处于这种深深的绝望中。一个接着一个城的焦土抗战，再换来一次大屠杀；一退再退，直到退无可退。

也许唯一能够拯救这种绝望的便是信仰的力量，所以共产主义的兴起，共产党的崛起并不是偶然。这种强大的信仰的力量，会使人在绝望中产生希望，尽管遥远却很坚定。

三、屠杀，战之罪？

除了丧心病狂的人，没有人会在敌人顺从投降你的时候再大兴屠杀，徒增许多反抗；怀柔政策无疑对将来统治的稳定意义更大。但问题是，一旦有入侵者，有挑起战争的人，便不会只有顺从者，必有反抗，否则这个战争便毫无意义。

因此战争必然有双方的对峙，对峙必有攻击和反抗，攻击和反抗过后必有仇恨，仇恨引发杀戮，而杀戮则再次加重仇恨，可能引发又一次战争，于是走入恶性循环。

从这个角度说，屠杀，确是战之罪，一旦战争开启，便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，平添许多残酷的罪孽，陆川的反战思想是难能可贵的。对南京大屠杀的反思，不应是无穷无尽的仇恨，而是制止战争。古人尚且云，兵犹火也，不戢自焚。

但是陆川忘了一点，反战是强者的权利，在这一点上弱者没有选择权。所以他一旦错误地把这个主题过多表现给作为受害的中国观众看时，会引起国人如此多的不适。